(1)
孤北醒过来,一言不发地看着我,依然是深邃而晶亮的眼神,他迫使我不敢直视,他让我感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。那是我和他的第一个夜晚,在陌生的城市,陌生的双人床,对我来说也不是熟悉的陌生男人。 北方的冬天冷的没有任何理由,那样的天气我一个人萧瑟地徘徊在街头,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,我虚弱得连呼吸都感到困难,我发誓不会再回到木染那里,我发誓离开他我不会哭泣,可是我还是流下眼泪,在刻骨的寒风里,我无依无靠。 汽车嘎然而止,似乎听见好遥远的一声尖叫,仿佛不是从我嘴里喊出,我感觉自己飘了起来,然后重重落下,或许只是想好好地躺下来,睡一个好觉…… 迷糊中看到一片白,我虚开眼,孤北的背影就出现在我的面前,他背对着我,在抽烟,是的,我还细心地发现他用的是左手拿烟,他是左撇子。 我动了一下,身体似乎没什么疼痛。他听见声音,回过头,似乎在心里终于放下一块沉重的石头,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“你醒了?唉!可把我吓坏了。”很好听的磁性声音。 我并无大碍,只是太虚弱,在他的车子突然飙来之前因为惊吓昏倒过去。 出了医院,我依旧茫然地不知道该往何处,孤北的车开过来,示意我坐上。他问我往什么方向,我说就到你家吧!他略带疑惑地看了我一眼,没有问话。我连忙解释到:“我实在没地方去,我也不是要赖着你,收留我一个晚上就可以了。”我这样说的时候,孤北的车已经穿梭进喧闹的马路上。
(2)
孤北的房间里有一张很大的双人床,洁白的床单看上去柔软而舒适,让我想好好地躺上去,好好地做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梦。在孤北的浴室里冲了凉,穿着他肥大的衬衣吃着他的为我做的鸡蛋面条,那一刻恍惚间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 ——是在木染的房间里。 我们已经彼此认识,孤北有一家自己的公司,目前单身。他对我介绍自己的时候,左手夹着一支烟,看着我。他习惯看着人,而我总是不敢对视, 他深邃而晶亮的眼睛。 最后我躺在了他的床上,他,躺在了我的身体上。 我给木染打电话,用的是孤北的手机,我恶作剧地说:“木染,我们彻底完蛋了,祝你的女人越来越多,年龄都在45以上。”我大笑着挂断电话,孤北从浴室里探出一头泡沫的脸大声问我怎么了?我兴奋地冲进浴室狠狠地贴上他的身体…… 我迅速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,这样最好,新感情会让我很快地忘记旧回忆,孤北出现得那么及时。 我被孤北安插在他的公司里做助理,这些对我太容易,我做得尽心尽职,有声有色,这让孤北对我刮目相看。 公司的员工渐渐知道我和他的关系,他们在我面前叫孤北左先生,就因为孤北是左撇子。我躺在孤北的怀里对他说这个的时候,孤北爽朗地笑了,他的笑声特有感染力,他的身体特有诱惑力,我喜欢他的左手温柔却不失力度游离在我身体之间,我只需要一瞬间忘记一切爱上他。我太容易满足,就像和木染也同样。
(3)
“微尘,”那个早晨我们同时醒来,孤北叫我的名字,语气有点艰难。我靠在他的怀里不肯起来。“微尘,你要搬到公司去住宿舍。”我抬头望着孤北的脸,这次我勇敢地和他对视,他却避开。我想找答案,为什么? 但是最终我什么都没问出口,点点头,迅速地爬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,其实我什么也没有,我的都是孤北给的,我们在一起已经过了整个冬天。 我不想让他找任何理由,什么理由对我都是无所谓,我本来就是硬闯进来的孤客,孤北肯同情我收留我,我该万分感激。 窗外已经是春天了, 我们换上艳丽的春装, 我的心情早已不会悲伤。 出门的时候,孤北最后说:“每个周末过来好吗?”我回头对他抱一个浅浅的微笑,点点头。天知道我那时的心已似被万虫叮咬,我能轻易地爱上一个人,但是我爱上了就不会背叛,除非他在先。 我不知道周一到周五会是谁来到他的房间,那些夜晚他的左手会游离在谁的发间,我不敢想,我隐忍奈何,自甘坠入,心甘情愿。 和木染也是同样结局。 木染说:“你到我画室住好吗?” 我仍不问理由,只是愤然出走,于是遇见孤北。
(4)
木染不是我的初恋,也不是我的初夜,他不过是在我来这个城市第一个遇见的人,我的包丢了,包里我的身份证,毕业证,我的信用卡,我的来这个城市的所有梦想。 从遥远的小城镇,为了忘却,千里迢迢出来,最后无路可走。 木染在车站是我开口要钱打电话的第一个人,他让我注意他是因为他的左耳上有两颗闪亮的耳钉,这让他并不另类,倒衬得异常阳光。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戴耳钉戴得这么好看的男人。我说我不是骗子,我只需要一元钱给我同学打电话,你可以留下你的地址,以后还你。 木染带着微笑饶有兴趣地拿出他的手机递给我。他的手很修长,洁白。 电话一次一次拨过去却总说是空号,万般的无奈,我只得把手机还给木染。 我不是一个脆弱的女子,或者出门的人总是要把自己伪装的过分坚强。木染看出我的不知所措看出我的欲哭无泪。他说相信我吗?我点点头又摇摇头,我该怎样相信一个陌生人?或是怎样对待一个帮助你的陌生人,我没有经验。 木染最后把他的地址给我就匆匆走了,或许他也觉得对一个陌生的女子说这样的话,有诱骗的嫌疑,我们都不可以轻易相信任何人。 我艰难地找到木染的地址,原来是一间小小的画室,木染是这个城市小有名气的画家。找到他我已经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游荡了整个晚上,逼不得以的选择。 我做了木染画室的清洁工,后来就做了他的女朋友,躺在木染的臂弯的时候,木染总是开玩笑说:“假如你遇到的是一个皮条客,或者我是开窑子的,你是不是也要来找我?”我说:“不知道,那时候我已经没有意志力了,遇见谁就是谁吧!看上苍对我的眷顾。” 木染说:“你是一个骨子里勇敢的女子,你会飞蛾扑火,会置死地而后生,你对爱情也同样,你不会轻易用爱这个字。”他吻我的耳垂呢喃地说:“你很合适我。” 的确,木染说对了我,没有木染,我还会遇到别的什么人,或许就会跟别的人上床,但是没有背弃,我就不背弃,没有分离,我就不分离。 就像后来的孤北。
(5)
木染说:“你从来不好奇我的曾经。”孤北也同样说过:“你从来不好奇我的曾经。”“曾经跟我没有关系,我只有现在,或者运气好,还有以后。”这是我的回答。其实他们也同样没有问过我的曾经。 这是个速食的时代,爱情是奢侈品,没有人有精力有时间去 情的傻事,一夜情足已弥补生理上的快感,我们同时代飞扬,也同时一起堕落,现实如此。 他们惊讶于我的爱情人生观,他们同时猜测过我以前是否受过太多感情的伤。 其实我只是想寻找一种肯定的爱,在不能肯定之前,我不会轻易让自己爱上谁。但是我还是爱上了,一次又一次,只是—— 不会有人知道。
(6)
我仍然在孤北的公司任职,周末偶尔会去孤北的房间替他打扫。不肯再让孤北的左手习惯地抚摩我的身体,尽管我还眷恋。我曾刻意查寻另一个女人留下来的蛛丝马迹,但是徒劳,房间里连女人的头发丝也没有一根。孤北看出我的意图,他说:“微尘,我没有你想象地那么坏,当然我也不是多么好,我只是不习惯长期跟一个女人同处一室。” 很奇怪,木染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。 我开始被一个无形的影子折磨着,我不知道这个影子到底是什么, 我总想找到谜底。孤北和木染有太多相似之处,他们之间似乎有某种牵扯迫使我离开他们,但他们又让我忍不住回去。
(7)
当我在银华商场同时遇到木染和孤北的时候,他们都站在卖 用品的专柜旁,相隔不远的距离,孤北的手里拿着一盒杜蕾丝。 我悄然隐退,似乎答案就要出来了。 我不是周末到的孤北家,宽大洁白的床上躺着的是木染,他们同时抬起头,惊鄂地看着我。钥匙重重地掉在地上,我来不及做任何反应。 原来一切不过是他们策划的一场欺骗。 木染和孤北他们一直相爱着,他们才是彼此的爱人。 他们为了长相守,为了不被人怀疑,他们要找一个名义上的女朋友,恰好的时间,恰好的地点,我从天而降糊涂地走进他们的包围圈。当我决然离开木染的时候,孤北的车故意开到了我的面前,他们彼此默契配合上演双簧。 新的人旧的感情我都不过是他们手里的玩偶。 我冷静地说:“其实你们用不着这么累的,不就同性恋吗?如果你们告诉我我肯定很乐意为你们做掩护。” 说完,我掩上他们的门。 走在大街上,锥心的痛还是让我泪流满面,人来人往,天气很热了,不知道下一个遇到的人,他的房里会有一张什么样床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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