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故人西辞黄鹤楼，烟花三月下扬州”，唐代大诗人李白的一句吟唱，让扬州这座城市占尽了一个季节的先机。于是，在烟花朦胧的季节，“腰缠十万贯，骑鹤上扬州”已成一个诱人的梦想，我虽属于“有时间无钱”的主，但三月烟花天的诱惑还是让我乘车——当然不是骑鹤来到了扬州。
扬州古称“广陵”，导游解释说这是取“广辟丘陵”之意，其实在后来的几天里，我便觉得这种解释是种谬误，一块长江边的冲积平原，那来的丘陵？地处长江北岸的扬州，城市定位颇为尴尬，虽地处江北，但却浸透着江南水乡的韵味，人文风气，山水风光，都是近南远北，像是身为男儿却貌似女子。关于这一点，杜牧曾有诗云：“二十四桥明月夜，玉人何处教吹箫”，这便绝不是凛冽的北地所能产生的情境了。
扬州最令人向往的地方当首推瘦西湖，瘦西湖湖面不大，水面狭长曲折，显得清雅幽深富于变化。其美主要在于蜿蜒曲折，与杭州西子湖相比，一个如丰满秀丽的雍容少妇，一个似修长清丽的窈窕淑女。一个瘦字，道尽了十里长湖的魅力所在。来此之前，我也揣摩了一番，如此一外美景，为何独冠以“瘦”字为名？导游的解释是：名借杭州西湖，因其形长，故取名为瘦，这有点望文生义之嫌。虽然我终究不得其解，但我还是感叹，此一瘦，便有了尺水玲珑的味道，也有了小家碧玉的感觉。如此一来，山水就成了佳丽一族，而扬州城也就格外地诗化了。
游瘦西湖，当以水路最得其精粹。一泓纤瘦袅娜的春水，宛如锦带，如飘如拂，时放时收。岸边的垂柳，爆着一树树的新芽，数不清的桃红绿柳、杏白枫青，把一个烟花季节渲染得淋漓尽致，“两堤花柳全依水，一路楼台直到山”，分不清是人在景中还是景随情生。伸手掬水，春水柔柔地滑过指尖，让心头不自觉地一阵荡漾，“何似在人间”的感叹油然而生，长堤、二十四桥、小金山、吹台、月观、五亭桥、白塔依次飘忽而过，让你不由不在感叹之后一番深思，深思之后又陷入沉醉……,毕竟这就是历史，这就是故事，是心灵里过滤后又重现于眼前的风景。
此番游瘦西湖，最有感觉的景点是月观，它坐落在小金山的东面，布满青苔的小径将人带进绿树掩映的古屋。此室坐西朝东，堂上悬“月观”匾额，柱上有联：“月来满地水，云起一天山”，乃“扬州八怪”之一郑板桥所书。此地是赏月佳处，平日里，满屋就有水波荡漾，到了晚间更是月水相融，人在屋中却如在镜花水月中一般，实在是天地造化！可惜的是，对于这番景致，我只能从导游解说中作一番畅想，不过，有此感觉，也可心安理得了。
“天下三分明月夜，二分无赖是扬州”。唐诗人徐凝的这二句成名曲让扬州人自豪了几百年，此次来扬州，二分明月楼不可不逛。但导游告诉我，这二分明月楼是1996年恢复建造的，虽然气势上可比从前，但清初建时钱咏等题书匾额已荡然无存，已无原先旱园水做上乘之品的风范。见我有些失望，小故娘调侃道：“你可去古运河一览，或许那里会给你带来月辉之感”。遵其建议，和同伴乘上人力黄包车，在车水马龙的夜色里，不疾不徐，沿古运河两岸悠闲而行。置身于繁华都市的霓虹灯下，乘坐的是几近绝迹的人力黄包车，仿佛是在梦想和现实的遂道中穿行，久居都市的浮躁似乎有了片刻的安宁，但更让我沉静无语是运河两岸的夜景，七彩炫目的灯光，倒映在波动的河水中，宛如一道道迷人的彩虹，尤其是运河上的各式大桥，在灯光的辉映下，桥因灯辉，灯借桥明，河中的船、岸上的人、水边的灯，组成一幅和谐的画面，让你分不出究竟是景由人造还是人因景生，不由想起徐志摩告别剑桥的那句诗“在康河的柔波里，我甘心做一棵水草”，只是，面临这灿若星河的古运河夜景，仅有做水草的决心是不够的，所以，我还不想和它告别，那怕是暂时的。
一般而言，天下名山僧占多，扬州虽无名山，却不乏名寺。始建于南北朝刘宋大明年间的大明寺，即被尊奉为“淮东第一胜境”，大明寺之显，并不在于其规模宏伟的庙宇楼阁，而与一人一景不无关系。唐鉴真大师曾在此寺做过主持，他历经磨难的六次东渡，至经仍让我们景仰不已，我去游览的当天，寺庙的山门上还悬挂着一条标语，上书祝贺电视剧《鉴真东渡》在央视播出等云云，足见此事影响远至今日，虽然我一直惋惜，老人家当年怎么就选择一个以“武士道”立国的国度去弘扬佛法。大明寺另一引为奇观是天下无双的传奇名花——琼花。传说中的琼花不仅香馥四溢，而且随一天十二时辰变十二种颜色。扬州琼花在历史上曾极其风光，欧阳修诗云：“天上仙女号飞琼，不知何时谪广陵”，给琼花笼罩上一圈神秘的光环；隋炀帝曾劳师动众开运河至江都观赏这株琼花，讨了场没趣；宋仁宗三次将琼花移种汴梁却有树无花，回移扬州就又叶茂花繁，如此这般传奇，足以使大明寺堪称胜境了，然而，如此传奇的琼花现今只有在传说中寻览了，不过，虽有憾意，但那神话一般传说仍足以使我相信，琼花，她会在某个时候飘香于人间，那怕只是在梦中！
如果将风景比作一个人，那自然风光如同相貌，而人文景观则是思想与灵魂。美丽的风光会令人眼前一亮，但令人深思感叹、流连忘返的，却一定是与人有关的故事。扬州，正是一个沉淀了太多历史悲剧的城市，历史上的扬州，自隋至清一千多年间，屡遭兵燹，在它繁华锦绣的背后，隐藏着多少悲愤和痛苦。最著名的莫过于清初的“扬州十日”，在破城之后，清兵大肆屠杀了十余日，有80多万人遇难。不知为什么，当地人很少提及此事，也许，对于痛苦的过去，选择遗忘是最明智的，只是于我，却反而轻松不了。也许从这个角度可以解释为什么经历那么多的蹂躏，扬州却总能顽强的恢复生气。
附：本文草成后，有同事看后戏言：你是四月去的，怎么也用此标题？后来查阅了一下，老李写此诗作时是阴历三月，应换算为现在的四月上旬。如此说来，我用这标题不算混个脸熟了，反倒贴切，不知各位尊意如何？
